经济学有这样一个屡试不爽的经典实验：大铁笼子里关了五只猴子，实验者放进一挂鲜嫩甜美的香蕉，五只猴子顿时兴奋起来，环视了一下周围，其中一只率先伸出手臂去抓。这时，实验者用高压水枪攻击五只猴子，那四只仅有念头尚无行动的猴子同样受到了惩罚。过了一会，看看没有动静，水果香气四溢，又有一只不安分的猴子跃跃欲试地窜到香蕉跟前，高压水枪的集体惩罚再次启动。如此这般，几轮下来，五只猴子都变老实了，眼睁睁看着令猴垂涎的水果，竟没有一个敢去尝试接近，因为集体受罚让他们胆寒。这时，实验者撤出一只被水淋过、受过惩罚的猴，换进来一只新猴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进笼子就直奔香蕉而去。这时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：四只吃过苦头的猴子一拥而上，撕扯这个冒失的家伙，阻止它接近香蕉，以免大家跟着受罪。至此，高压水枪这个专政手段暂搁一边，但威慑效果依旧，等到原先的猴子一个个置换完毕，五个新猴面对香蕉依然不敢造次，虽说未受过高压水枪的惩罚，但同样一个个循规蹈矩，成了自律的一群。这样，笼子里出现了一个奇观：猴子们最爱吃的香蕉成了禁果，大家都绕着它走。

这个实验当然不是为了研究猴子，而是为了研究人的。在当代社会中生活的人，是不是心中都有对“高压水枪”的恐惧呢？我想应该是有。如果说那些经过文革的老一辈对高压水枪的记忆依然清晰，恐惧依然具体可感的话，我们及70、80、90后的几代人还有这种恐惧，那只能是由受惩罚的上一辈传染过来的，正如“老猴传新猴”。生活中的人，这种“高压水枪”意识非常明显，有时候讨论一个问题，冷不丁就有人冒出来一句：这个方案不行吧，上面通不过。记得01年我们做课程标准，在前言中非常想把“以人为本”写进去，结果遭到了同行的反对，意味深长的是，反对者不是反对“以人为本”本身，而是担心这样写太超前，“上面通不过”，典型的“受罚猴子心理”。

对很多社会问题，尤其是关乎社会民生的问题，我们很多人私下里看得很透，甚至慷慨激昂，但一到了公共场合，就开始避实就虚，甚至违背良心地说一些恭维话、唱一些令人肉麻的赞歌。为什么会这样呢？还是担心“高压水枪”会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啊。有时候个别“楞头青”不管不顾地说一通，周围的人则会同情地看着，不断地暗示不要这样说，唉，我们的“猴聪明”啊！

网络是一个新事物，或者说是一个“新猴子”，但网络一样被传染了“高压水枪”的恐惧症。本来没什么的帖子，在一些论坛、博客上就是发不出来，管理员要进行没完没了的审查、过滤。也难怪，网络世界并不是没有“高压水枪”存在，一些网站确实受到过批评、甚至严厉的惩罚。但有些网站还是“猴聪明”过头了——我一些在正规报刊上正式发表过的文章，在博客上甚至还需要复查！

是“高压水枪”太厉害，还是我们太“猴聪明”？